每个宿舍都好安静。
乐星回打开了箱子, 先把准备换洗的衣物拿出来,轻轻地放在塑料袋里。弯腰的时候后腰小翅膀一览无余,他摸了下纹身,还在可惜最后那两个没捞住的一传。走廊里热闹, 却热不起他们的士气,即便没人露出垂头丧气的败相。
第一个撕开沉默金口的人是赵锐:“你们说,第四局的那两个发球……我要是ace就好了。”
复盘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, 这是每一支队伍的惯性。赵锐连行李都不想收拾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两条淤青的手臂搭着膝盖,好似在望天。实际上他望的是自己过不去的两个发球,转了两轮,刚好都是到他1号位。
“我当时就是保守了。”赵锐自责难当。
当时他可以大力跳发,而且体力充足在线。那是他最好的机会了,球就在手里,好机会就在眼前。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敢。
对,就是单纯不敢。赵锐此时此刻都无法重现那一刻的出神,身体和思维被控制住了一样,硬生生挣脱不开。
“如果那时候我冲一把,那两个长回合球就不至于发生,咱们就能节省不少体力。其实咱们决胜局打得挺好,战术上没太大的瑕疵。”赵锐抬头看着萧池,“对吧?”
萧池原本老老实实地叠衣服,被他带入了复盘大队:“也不怪你。这里面也有我的问题,好多次我都不够果断。我应该再自信一点,明明我可以……回来的一路上我都在反思自己和厉桀到底差在哪里……”
“你可别说你和他差在家底儿上。”赵锐立即纠正他,因为大池子总是陷入这个纠纷。别说他和厉桀差在家底儿上,放眼望去,整个北体也没人能和厉桀比,说不定陶最差不多。
陶最也停了下来,静静地加入了复盘大军。
“不是,我觉得……我就是没自信。厉桀他表现太好了,最有价值主攻手确确实实是他而不是我。如果我能拿出厉桀三分之一的自信来,好多丢分的状况都不会发生。”萧池也有自己的意难平,别说是决胜局的那几个球,每一局都有。
说到这里,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气。
说来说去,他们还是不敢。
“要不然咱们也集体开个会吧。”乐星回提议。
他看向陶最,他哥可是副队长,开个会的权力还是有的。陶最点点头,给10个人聚集在一个屋子里,没人嫌费事也没人张罗着赶紧睡觉,大家不约而同地静静坐着。
包括陶最。后劲儿一旦反扑将会是一场安静的鞭笞。他们在广州没反扑是因为首体和中金打架了,出事了,大家看着热闹、帮着首体发声,精神没安静下来,也就听不到内心的真实。
“大家畅所欲言,有什么话别憋着。”陶最以身作则,“我先自己说吧,这次比赛我对首体双二传的对策显然不够完美。”
“我拦防技术比不上我哥。”方飞羽紧随其后。
方丰羽连忙搂了他一把,虽然身体动作很亲密,可嘴上却没在哄人:“等哥胳膊好了,陪你多练。”
“在技术主攻这方面我还不够准确,有时候力气大了容易犯规。”李飞鸾吃了一次犯规球,这个后悔。如果不是他给首体送了1分,说不定他们能在几分钟后翻盘。
“我感觉……我心里是想赢,但是我也特别害怕。”齐小池说出自己的感受来,“是不是因为……咱们赢球次数太多了?”
“对,我就是这感受!”终于有人说出了自己的观点,赵锐站了起来,“之前宋教练一直说沉淀沉淀,让咱们别浮躁。我心想着没浮躁啊,咱们不是一直没输吗?但到了最后反而给架上去了,不敢冒险不敢拼,生怕一步错步步错。”
“我也是这个感觉。”薛礼举手。
“所以宋教练说得没错。”赵锐补充,“咱们在南京就是赢,到广州前半程也是赢,赢得太多,太快,每个人又怕输球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输球。”
“输球……也是常态。”乐星回也举小手,“大家想想,青少年队伍的时候咱们谁没输过?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,10个人集体沉默。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,宋教练早就提醒过他们,只不过那时候他们春风得意马蹄疾,谁有功夫去沉淀。一场比赛牢牢地杀了他们一把,连乐星回都咂摸出滋味来,他最后的那一场痛哭到底是因为什么。
是不是觉得输不起了?
“咱们还是经验太少了。”最后萧池做中心思想的总结,“别人打了几百场,咱们开学之后才打了几十场,远远不够数。不过没关系,咱们只要找到病灶就知道怎么治疗,下次会更好。”
“对!而且下次比赛我也好了,我将以全盛状态出击!”韦星火第一个伸出手。
一只手又伸出来,等待着其他的人将手掌压下去。陶最的第一反应是替宋教练庆幸,瞧瞧,别人的队伍还有叛逆期,我们都不用你组织开会,自己开个队内小会就把问题总结出来了。我们这队伍带得可太省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