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乐乐给你买的药?”方丰羽在按摩萧池的手指关节。
关节比他和飞羽明显粗大,冻疮下方有些爆皮。当年这双手青青红红,带着冰碴儿的水都泡过。方飞羽在旁边研究药盒, 碰了碰他哥:“这个就是上次咱俩买的那种。”
“是,我和乐乐说了,你俩什么好药都舍得买,他还是给我买这个了。”萧池试图把粗糙难看的手收回来,排球运动员的手就像足球运动员的脚,不好看,变形也多。有时候萧池也不懂他俩为什么总夸自己这个好、那个好的,明明在自己看来,身上随便一处都非常普通。
不光是他俩, 萧池还没想到大学生活的氛围这么健康, 没有霸凌、排挤和体罚, 每个人对他都好。他以前在体校,被人欺负得不像样了,老师也无能为力,因为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人。老师跟他说你们趁着其他人松懈的时候赶紧努力, 去一个更好的地方, 只要你们仨去的地方够好, 就不会再吃这种苦。
这半年的生活,在萧池眼里跟做美梦似的,每天都不想醒。但他怎么能料到厄运放过了他,落在了乐乐的头上。
“乐乐吃东西了吗?”方丰羽将药膏完全揉进皮肤, 他记得乐星回在飞机上就什么都没吃。话音刚落,宿舍门开了,陶最站在外面, 进也不是,不进也不是似的,像死过一次,惨白的脸被冰水泡过。
“吓我一跳。”方飞羽走过去,“你干嘛去了?不舒服?”
“没。”陶最摇摇头。
如果这时候调查监控,就能理解他那一头的冷汗怎么来的。时间也不过就1分钟,陶最像个找不着路的蚂蚁,来来回回绕着莫比乌斯环反复无常。可无论是哪一个维度,都能回到起点。
“你是不是找教练去了?”萧池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陶最又点点头,“你们去吃饭吧,我留在宿舍里,多谢。”
“说谢谢就太见外了,咱们不用这么客气。”刚刚沉浸在队友全员关爱中的萧池肯定不乐意他分这样清楚,“不过……你好好陪陪他,我们再陪他也是兄弟朋友,你是他家里人。”
这……萧池虽然在某方面比较笨拙,但他能感觉出来,乐星回对陶最的感情不一样。反正……肯定不是纯粹的哥哥,是一种萧池没见过的情感。
陶最回来了,他和丰羽、飞羽离开宿舍,本来拿回金牌是大好事,现在谁也不好意思庆祝。去食堂的路上,萧池涂了药膏的手指微微发热,忽然反应不过来:“诶?”
“怎么了?手又痒痒了?”方丰羽紧张地问。
“不是,现在不痒痒,我就是觉得……你们不觉得吗?”萧池咂摸咂摸滋味,“乐乐对陶最,不像咱们这样的兄弟情,也不像星火和他弟弟那样的兄弟情,好奇怪。”
方丰羽和方飞羽对视几眼。方丰羽笑了笑,说:“咱们仨也不是兄弟情啊。”
“什么?”萧池反问。
“咱们仨是绑在一辈子的,不管是什么感情,这辈子,池哥你别想给我俩甩掉。”方丰羽说。
萧池从不明白到明白,憨憨地笑起来:“成,我也没想甩,走吧,吃饭去。”
等乐星回睡醒,他觉得屋里应该没人了。没有池哥的声音,床帐里只剩下自己。不过学校怕他们动着,这大冬天的暖气烧得旺盛,乐星回本身就在血气方刚的年龄,睡出一身汗。手腕上一圈红,陶最送他的手环也热了,乐星回爬起来找水喝,刚要掀开床帘,外面有人动了动他的床。
吓他一跳!乐星回看到那只手伸进来。
帘子被陶最拉开一点缝隙,递进来一瓶饮料:“睡热了吧?”
“怎么是你啊?”乐星回没接,“池哥呢?”
“怎么?要池哥不要你哥了?”陶最反问。
乐星回支支吾吾地接了饮料,心思还在绕圈圈:“没有……你从昨天晚上就不爱搭理我,我以为你回家了呢。”
这就是陶最的一贯作风,谁能抓得住他?乐星回拧开了已经被陶最拧开的瓶盖,趴在床上喝小甜水。“我以为你不管我了呢……”
“你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吧。”陶最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管,可能因为他从小就这样,乐星回的一切生活细节他都顺手张罗一把。平时他管着乐星回吃零食,怕他吃多了零食就不吃正餐,现在一袋一袋零食给他床头堆。
“你不是不让我吃薯片吗?”果然,乐星回眼睛亮了,第一个拆薯片。
“这时候可以吃。”陶最都是从走廊里自动贩卖机买的,人在不高兴的时候还是得吃点零食。床上传来咔哧咔哧的声响,仿佛一只大耗子,陶最伸进去一只手给他接着,渣渣一个劲儿往他手心里掉。
“下午去图书馆么?”陶最问。
乐星回摇摇头:“图书馆肯定没座位,你是不是傻了?”
“……哦。”陶最思索片刻,还真是这么回事,期末前期,图书馆下午怎么可能有座位,“那你一会儿得复习功课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