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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我知道了,”银霆垂下眼睑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。她没有去辩解自己和那些凡人的关系,道:“崔家主治下严明,多谢你愿意网开一面。”
这声客套而疏离的“崔家主”,听得崔合璧眉头皱了皱。
“你别怨我,小银。”他轻叹了口气。
门外的崔锻瑶远远调侃着:“哎哟哟,瞧瞧,这还没出门呢就舍不得了?快去快回嘛,有什么体己话,回来再说也不迟!”
崔合璧在转身前终究还是没忍住,伸手飞快而轻柔地握了一下她的手。掌心温热一触即离,却带着明显的安抚与妥协,像是在无声抚平她周身竖起的防备。
“听话,等我回来。”
待到三人遁光消失在天际,银霆才缓缓走向门外,抬头望向已经高高悬起的烈阳。
日光刺眼。
她自嘲地笑了一下,心中暗道,崔合璧这一手欲擒故纵,算得分明。她这点手段,在他这般自幼浸淫世家权谋之人面前,恐怕不过班门弄斧。昨夜那些写在脸上的心思与目的,想必早已无所遁形。可他偏不点破,反倒顺势而为,以退为进,层层铺陈,叫她生出情意,又心怀愧意,再到今晨于崔锻瑶面前,将两人名分顺势钉死。
好深的心思。他明明什么都知道,每一步都算准了。
天工府城中,崔家耳目林立,恐怕她也不必再费心出门去寻天问会众人传递消息。今日午时,本该是死囚问斩之期。若法场无动静,地牢中人亦安然无恙,众人自会明白——拖延崔家的计划,已然成了。
32
银霆看不透崔合璧,更不想理他所谓的“听话”,留在金风台等他。她独自走回锻瑶院子里,刚在窗前坐下,卸下身心疲累,提笔给若水写信,欲将近况一一告知。刚落下“师兄亲启”四字,便听见窗外小径传来脚步声,踩过落叶,沙沙作响。
一颗乱蓬蓬的脑袋,猛地从窗沿下探了进来。
崔奉钰来不及更衣,脸上还残着被崔锻瑶揪出的红痕,衣衫凌乱,神情狼狈,活像一只刚从厮斗里挣出来的小狼崽,满身是伤,却仍不肯低头。
可那双眼眸在望见银霆的刹那,心疼与炽热一同翻涌,灼得周遭空气都隐隐发烫。
“霆霓仙子!”他扒着窗沿,声音沙哑得厉害,显然是在地牢里吼劈了嗓子。
银霆一惊,戒备地起身,防他翻窗而入:“崔奉钰?你怎么……你母亲不是要带你走吗?”
“我趁他们不注意,溜过来看你一眼。”崔奉钰咧嘴笑了一下,扯开了嘴角的伤口,渗出点点血丝。他用力抠着窗,身子拼命往窗内探,双眼红通通地盯着她:
“仙子,昨夜……昨夜金风台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我母亲刚才骂我,说你现在是、是我准舅母了……仙子,你不用解释,我知道是崔珏他强迫你、亦或者是你如今失了修为不得不向他妥协……就算你真做了我舅母,也无妨!”
银霆太阳穴突突直跳,气得冷笑:“无妨?大逆不道的话,说一次是一时意气,说多了,便是愚蠢。”
“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早就做过了,我不怕再多一件!”
他眉宇间那点英气渐渐被戾气侵染,缓缓浮现。他死盯着银霆不放,眼神灼得惊人,恍若重回那一日,将她按在地上时的模样,张扬、叛逆,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“我知道,你现在觉得我年纪小、行事冲动,你觉得我是你的晚辈。我比不得抱朴君守礼,也比不得崔珏会算计,在你们眼里,我说要给你当炉鼎、说要陪你踏遍九州,不过是昏了头。可我是真的喜欢,我真的只想要你!”
他急切地往前凑,半个身子都探进窗内,银霆急退数步,沉声斥他不许再近前。好在隔着窗棂,他终究未再越界,只是目光仍钉在她身上。
“仙子做我舅母也无所谓,崔珏现在是家主,能拿权势压我,可他还能压我一辈子不成!等你找回灵根、重塑修为的那一天,我绝不会还是今天这个被长辈一手按死的废物!到那时候,我还是能和他们争的!”
“我听够了!”银霆烦透了,厉声喝止住他,一字一句道,“崔铮,我最后警告你一次。我不是你们崔家,或者任何人争夺的战利品!我不需要你争,更不需要你抢!”
他的眼神剧烈颤动了一下,眼底的桀骜与戾气顷刻褪尽。他慌忙松开扣住窗沿的手,指尖想要探向她的衣袖解释,却又在半空停住,生生收回,连同那点冲动一并咽下。
“……仙子,对不起,是我轻慢了你。”崔奉钰的声音低了下去,手足无措,有些哽咽地道,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当你是个争夺输赢的物件。我只是、只是太恨自己,晚生你许多年……”
“十四岁的时候……我渡劫筑基,险些被劫雷劈碎了,是你帮我引开最后几重雷劫。仙子,你可能早就忘了,可从那时候起,我就一直在拼命修炼。我想变得像你一样,顶天立地,想变成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……我这么努力,从来不是为了当什么崔家少主,我只是想快点长大,快点变强,好有资格站
', ' ')('在能被你看到的地方,和你并肩。”
我是真心喜欢你,就算我爹娘、舅舅,全修真界都觉得我疯了,这颗心也不会变!你觉得我没脑子、觉得我只是少年心性、觉得我是你修行路上的阻碍……我都认了!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立于灼眼的日光之下。随后,他抬手,郑重其事地朝她抱拳,恭敬一揖。
“从今日起,我不会再来无礼纠缠,更不会坏你名声,”他声音发紧,却字字清晰,“但谁也管不住我的心在何处。”
“我就是非你不可。”
他定定地看着她,眼神亮得惊人。阳光打在他脸上,少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。
“我要去修最锋利的剑,不是为了把谁踩在脚下,而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侧,为你荡平前路。仙子,你且去走你的道。就算你飞升登仙,我崔奉钰也定会修成这天下第一剑修,去仙界寻你。”
“到那时候,我不是崔家少主,也不是你的晚辈。我会让你正眼看我!仙子,你且看着——我便是死,也不会放手!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崔锻瑶暴怒的呼喊:“逆子!你又跑哪去了?!”
银霆不知该作何回应,也不知该如何安放此刻心绪,只得垂下眼,抬手覆住脸,指尖微微发颤,轻轻摆了摆手,示意他快走吧。
少年最后深深地看了银霆一眼,那一眼沉甸甸的,满是眷恋与不舍。随后转过身,如同一道不驯的金色流光,瞬间溜得无影无踪。
窗外,只余风过枝叶,沙沙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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